七、孔雀之死

面对我，却无所适从。

    我的恨怒烧起来，抬手将泥狠狠摔在爸爸脸上，脏污他半边脸。

    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颇具胆量的抗争与忤逆，父亲犹如铁塔将我牢牢罩住，我想推塔而出，再世为人。

    爸爸皱了眉，拿起西装外套粗鲁地抹去泥垢。他把我拽进车里，铁钳般的手臂紧箍住我，怒骂道：“我是你老子，你给我放尊重点。”

    我瘦小薄弱，却不甘被制服。在车子驶经蛟江时，我用力将手枪掷出，以作报复。

    爸爸一个巴掌把我打得晕头转向，他命令老魏刹车，踹开门就跑向江滩。

    江潮层层迭起，在月色下泛出银亮阴冷的光泽。水花粼粼，犹如鱼尸浮现，刀片折闪，随波割动。

    我看到爸爸弯腰弓背，苦心而虔诚，在沿岸不断搜寻摸索。

    一刻钟之后，手枪终于找回。爸爸上车，却没有再对我动手，只将枪按在我胸口，似是要我视为珍宝。他点烟，递给我。我不知其意，直到与他对视。

    爸爸微笑着，脸上显露异样神色。他在认同我身为楚家儿郎的勇气跟野性，但也在轻视我一个小小孩童的莽撞跟心软。

    “楚翘。”爸爸教导我，“想杀他，或者反抗我，你要有武器。”

    浓重辛辣的烟气刺来，我不禁泪水直淌。

    那颗被精心取下的子弹在虚雾中飞驰，射进我的身体。我在刹那领悟真谛，开始为追寻人的自由而趋于残忍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我真的杀了他。”我发出欣慰笑声，跟裴沛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