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凭什么帮他洗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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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他猜周虔是站了起来。一双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又收回去。 闷闷的脚步声响起,似乎没穿拖鞋,赤着脚走在地板上,像他一样。 方淮把被子拉高了些,掖在下巴和脖子之间,紧紧地围住。 门开了,又轻轻地关上,合页发出压抑的低响,脚步声远离了。 薄荷玫瑰味渐渐消散,可是空气已经浑浊,再也回不到以前。 他闭上眼,呼吸被闷在被子里,一下又一下。 房门外的动静钻到耳朵里,还有水声。他突然想起碗还没洗完,所以周虔这是帮他洗了吗? 心里突然提了起来——周虔知道哪块布是拿来擦水痕,哪条布是擦桌子的吗? 知道锅要怎么洗吗?知道他平时习惯把碗都放在哪儿吗?知道碗叠起来的顺序吗? 周虔什么都不知道,凭什么帮他洗碗? 凭什么在他的领地里,踩着秦深买给他的柚木地板走来走去? 水声渐渐停了,碗碟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时传来,他睁开眼,出神地听着。 他相信秦深对周虔没有别的心思,发情期的时候,秦深明明这么…… 怎么可能会喜欢Alpha。 但他忍不住去想,这座房子,明天还属于他吗? 如果周虔把碗摆乱了,这里还是方淮的家吗? 陌生的脚步声在家里响起,周虔似乎在打电话,路过他房门时,把声线压得很低,可还是能听到。 被子已经被呼吸浸热了,他钻进被窝,假装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。 在被窝划出的结界里,外界所有声响好像都消失了,只剩下血流涌过的声音。 视网膜还留了些残影,他看到秦深打开门,探了探他的头。可是他知道那不叫残影,顶多算大脑的呓语。 他的脑子在给他播放不存在的画面,而他安静地看着,一边在想,秦深正在干什么呢? 到机场了吗?应该到了吧。 可为什么手机响都没响过呢。 不想和他说话,那就发短信吧。 一条短信而已。 能值多少钱? 他打开手机,惨白的光直直地刺到眼里,照亮整个被窝。 眼前骤然冲出绿色的光影,他紧闭双眼,等绿色逐渐褪去,才缓缓睁开一条缝隙。 屏幕左上角的时间,荒谬得有些不真实。 居然已经凌晨两点了。 他把头钻出被窝,呼吸着新鲜空气,看向窗外。今夜是个星星明亮的夜晚,那么多星星在夜空流浪,不差他一个。 药已经吃了两颗,足以让他任性一次。 他只是想看秦深一眼,就现在。 念头一冒出来,连被窝都感觉过热了,方淮猛地把被子掀开,翻身下床。脚底下是冰凉的触感,可他觉得很兴奋。 好像回到了童年的冬夜,凌晨三点,在窗台上呆呆地望着秦深的窗户。 然后那扇窗户突然开了,秦深把玻璃敲响,远处的烟囱仍在低沉地响着。 他打开窗,凌晨的风涌了进来,大口大口地灌进肺里,头发被吹得看不清。 整座城市在窗外熄灭了,留下一个勉强运转的壳,零星地有几盏灯火,不知道是给谁留的。 机场的灯光,应该彻夜通明。 他拿起手机和门禁卡,没管那几撮头发,冲出房门,在走廊上小跑着。 1 余光里的碗架,被摆得整整齐齐。 客厅已然陷入一片黑暗,只剩下尽头的光,入室花园还开着灯。 方淮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留这一盏灯,应该没有。 谁会给他留盏灯呢。 他微微喘着气,“啪”地一下,向电梯按钮拍去。 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响了,射灯的光打在显示屏上,数字一格格跳动着,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会在这时冲出家门。 “叮”的一声,他冲进电梯,按下关门键。 一丝薄荷味从门缝溜了进来,和他一同被困在电梯里。电梯缓缓下降,带来失重的错觉。 电梯停了,开门的那一瞬间,风声骤响,身上的居家服飘了起来,裤腿被吹得鼓鼓囊囊的,打着摆子。 衣角上的小猫被吹得七荤八素。他揪了揪下摆。 1 走出电梯,拖鞋重新踩在地面上,他打开打车软件。凌晨的出租车不多不少,等了一会儿,终于打到一辆,司机还有五分钟到。 反正也是没事干,他无聊地刷新着短信,灰白色的圈圈转了一次又一次,可是什么也没有。 他收起手机,转身抬起头。 灿烂的夜星下,只有一扇窗还亮着,好像是他家。 他用手指一根根地数了过去,发现那扇窗户是他家的客卧。 周虔还没睡? “哔哔”两声,他立马转过头,车到了。 他想打开车门,可是没看见把手,一头雾水地弯下腰。 “摁下去,摁下去!”司机摇下车窗,有些暴躁地喊。 他吓了一跳,手忙脚乱地摁了好几下,把手终于弹了出来,长呼一口气,他挪到后排。 1 “手机尾号!”司机操着浓重的口音问。 “啊?”他愣了一下。 大脑在飞速地回忆着,但一片空白,号码数字或是别的东西连不成串——药物副作用之一。 “手机尾号!”司机又问了一遍,好像他说不出来就不许走。 隔着厚重的车门框,他抬起头,定定地看着窗户的方向。 “2836。”他终于想了起来,关上车门。 客卧的灯,像是护送他上车一样,啪地熄灭了。 “安全带安全带!”暴躁的司机说着,手指一拧。 车内响起土味的情歌,窗外的景色开始狂奔。